占糜

一只帅气的婶婶

【三日鹤】当你老了(二)

早枣kyuu:

1950-2015,60年的爱情和陪伴


残疾人设定,三明有先天听力障碍,鹤因后天事故导致腿部残疾


本章有刀子,有鹤因事故伤腿情节,介意慎点,介意慎点,介意慎点!(重要所以说三遍x


只是想写艰难情境下互相扶持走下去的感情,嗯就是这样简单的初心所以不谈人生




以上,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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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国中后,鹤丸喜欢上了画画。




没有经济能力跟老师学,他就周末花一小时乘电车去市立图书馆借书回来,然后根据看来的构图技巧和各种理论在素描本上进行练习。刚开始,鹤丸什么都画。被虫蛀了的苹果,小巷边趴在垃圾桶边翻东西吃的野猫,停在废旧车棚的老自行车……一支木杆的铅笔是他用来吸取生活的颜色的工具,然后再以线条和阴影倾吐在一张张的白纸间,颓丧乐天阴暗浓烈都是他所喜爱的。他想用画笔囚禁什么,又想用画笔来释放什么。他希望那些总会流逝的能够以这种方式永存,又期许一些被锁在囚笼里的得以解脱。


不过,才上国中的孩子还不能很好地意识到自己当下真实的企盼,他的初心就是想排遣排遣枯燥的学习和日常。在把静物画得差不多之后,鹤丸开始练习画人像。最好的素材莫过于每天都见到的老师和同学。毛衣穿反也在混不自知上着课的的数学老师,早上匆忙补作业被班主任发现满脸窘迫的吉田君,坐在课桌上吃饭团的女班长……有一次趁鹤丸不在,三日月宗近偷偷翻过那本素描本。画中的每个人从动作到神态都活灵活现,其中多多少少包涵的故事性令人忍俊不禁。可是,等三日月一路笑着翻到了最后一页,摩挲着本子略显粗糙的硬质封皮,才倏然意识到——




鹤丸的画中有班级里所有的同学和任课老师,唯独没有自己。




三日月没有去猜度其中的原因,他想鹤丸必有他的原因。他只是合上了鹤丸的素描本放回原位,然后在一个晴朗的周末自然大方地提出了请求来取代疑问:


“鹤能为我画一张像吗?”


鹤丸正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拿着铅笔画对面建到一半的饭店。听到这句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铅笔在素描本上斜划出长长的一道,像是一只休憩中忽然被惊起的鸟儿,险些就要飞出白纸的边界去。三日月弯腰接住了鹤丸的铅笔递了回去,垂目笑了笑:“鹤感到惊讶吗?”


鹤丸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他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把三日月安排到了自己刚才坐过的台阶上:“你坐在那里吧,不要动哦。”


“好。”


岂止是惊讶,鹤丸连描画轮廓的手都略略有些发抖。




今天有风,日光发白,洒下的光也带着一种灰白色。孤儿院这栋楼据说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只在战后第二年潦草地修补过一次,墙壁的颜色一块白一块灰,破破落落的。三日月就坐在这栋老楼前,晒着老旧的日光,一边格格不入着,一边宁静安详着,年轻和迟暮互相争斗着撞进鹤丸的眼睛,最终又慢慢变成一句句由他的纸笔所讲述的沙沙喁语。


据说神明不老,永远都会保持少时的模样,唯一老的只有眼睛。三日月的眼睛里没有那么长的岁月,只是稍稍带着一点无处安放的迷惘,好像脸孔青涩的神明徘徊在茫茫的世间不知死生何方。


鹤丸握紧了铅笔的手满是汗水,他的画离完成只剩一步。他也一直失败在这一步。他还有一个素描本,那个本子上到目前为止都是一片空白,却只剩买来时三分之一的厚度。那三分之二全部都被撕掉了,因为鹤丸无论怎么画,都画不出一张令他满意的三日月。每次的失误都是眼睛,那双眼睛的美丽和空落他没有一次画出来过。




彼时鹤丸还不知晓自己内心中隐约可察的感情到底为何物,更不懂得如何使用它来帮助自己去画所思之人的画像。只能将画不出归结于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及他无法体察无声的生活。因此,这一次他也一样没有成功。三日月看见鹤丸的笔停了很久很久都毫无响动,但满面的愁容又显而易见地表明画还没完成。他耐心地在台阶上坐着,风吹得纸张呼啦呼啦地响,鹤丸还保持着低头握笔的姿势没有动过。


三日月走到鹤丸的身边,画中台阶上的自己线条优美挺拔,只是没有眼睛,失却了一些该有的神采。半晌,他抬起手,放在了鹤丸的肩膀上,然后稍稍扣紧了手指握住了鹤丸瘦削的肩。


“三日也,我……画不出。”鹤丸沮丧又失落,用铅笔的笔杆烦躁地敲自己的额头。


“等风停了,什么时候再画吧。”三日月拉起坐在草地上的鹤丸,朝他点了点头,“无论何时,我都愿意做鹤的练习素材。”




只是练习,所以交不出作业也没有关系。


这份作业持续到鹤丸和三日月升上了高中,也还是没有做出来。相应的,鹤丸的本子已经画废了第二本。他还是执着于追求最贴切地表现出三日月的眼睛,但已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浮躁不安。他总会画出来的,就在不远的某一天,鹤丸时刻都对此深信不疑。




国中卒业的时候,鹤丸和三日月因为成绩优异双双升入当地的名校,院长喜悦之余便带他们去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三日月和鹤丸肩并肩站着,三明比鹤丸稍稍高一点,背景是照相馆的一面白墙。鹤丸微笑着露出几颗门牙,三日月没有笑,肩上搁着鹤丸随意搭上去的手。那时候还多是黑白照片,所有的色彩被剔除后,照片上的两个人的眉目依然年轻鲜活,灼灼发亮。


鹤丸珍而重之地收起了这张照片,这于他是日后得以追忆的珍贵宝物。而对三日月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照相,除了体会到照片能作为追念的作用外,他更注意到的是,照相,或者说摄影这件事所能带来的永恒。


快门被按下的那一刹那的景色,只要被定格下来,就再也不会消失。




一直以来,三日月没有告诉任何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听力越来越差了。如今助听器已经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饰物,不再能起到任何辅助的作用。五感之中,他所能依赖的只有“看”。很久以来,三日月一直想找个方式来用眼睛“收听”这个世界的声音。绘画并不能满足他,因为画在纸上或者画布上的,都是作画者所看到或者想到的“过去”。而他所追求的是现在,是瞬间,也是永恒。那个被记录下来的时刻,能帮助他回想起曾经发生过的图景,响起过的声音。而且所记录下来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


那时不止是三日月,几乎所有的民众都生活在惴惴不安中。不知道何时又会发生战争,不知道明日才建起不久的家园还能否安好。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大多数的少年人对未来甚至都没有规划。三日月也是其中的一员,所幸,他发现照片可以帮助驱散这种社会本身所带来的动荡感。至少在被再次卷入战乱的时候,被刻在相册中的过去是安宁祥和的,鹤丸在照片里对着他笑。




因此,三日月攒钱买了一个粗陋的相框装起了他们的合照,放学之后,他便时常跑去照相馆帮忙。照相馆的老板叫石切丸,也才二十出头,因父亲过世,去年才继承的照相馆。石切丸温和敦厚,为人亲善,得知三日月很想学习摄影之后,除了日常生意会教三日月帮点忙,周末若是晴天出去拍外景,也会叫上三日月一同去。


有时候鹤丸也会要求跟去一起玩,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三日月的拍摄素材。夕阳的余光里,少年只剩一个薄薄的剪影,倚靠在石鸟居的边上,轻盈地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送去追逐太阳。那一幕美得像梦,虚虚浮浮的,好像一切都会随着风飘散,散成一片空无的白留给三日月一个人徘徊。


那张照片至今仍被完好地保留着,也是三日月所拍的第一张鹤丸。他把这张黑白照片洗出来,夹在了一本厚相册的第一页。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决定,要用摄影的方式,来记录……他的初心只是为了单纯的记录,却没有想到,这本相册到后来记录了鹤丸国永的一生。直到今天,三日月看着鹤丸腰背佝偻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确信连同最后一张,鹤丸的遗照也将由他亲自放进这本相簿里。


因为他答应过,三日月宗近一定会比鹤丸国永死得晚。直到死去,他都不会让鹤丸一个人的。




鹤丸学习画画,三日月学习摄影,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观察和捕捉着生活随处的图景。除却完成学校的学业外,他们都一心扑在自己所喜爱的事情上,每一天都过得满足而充实。与此同时,鹤丸还请石切丸介绍了一份抄写员的工作。为了保密,由石切丸来与雇主联系,然后把需要抄写的文件转交给鹤丸来完成。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瞒着三日月进行的。在上高中以后,院长为了表示鼓励,三日月和鹤丸都拥有了独立的卧室,不再住拥挤嘈杂的多人间了。哪怕鹤丸工作到深夜,也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他深知若想长久地保有这份工作,合理的时间安排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一直努力提高抄写效率,却也难免因为对方催得紧而时常熬夜。鹤丸工作的目标就是攒钱,然后买一台相机送给三日月。相机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他攒了将近一年,用干了三瓶墨水,才终于达到了目标的数额。


孤独的长路终于走到了目的地,长年的极夜也迎来日光。鹤丸揣着挣来的零钱,从石切丸那里接来相机。相机装在盒子里,黑色的机身敛着的沉静的光华,像个忠实又无声的伴侣。离开的时候,鹤丸的手很稳,迈出的每一步里都洋溢着期待和喜悦。他早已无数次地看过三日月把相机归还给石切丸时满眼的恋恋不舍,因此他更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三日月拿到新相机的那一刻,眼中的失落会不会稍稍得到一些消减。一个没有属于自己的相机的摄影师,又如何能随心所欲地拍出自己的作品呢?




鹤丸和三日月对彼此爱好的支持都是无理由无条件的,这也是他们在经济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能够走到现在的原因。他们是朋友,发小,也是家人,这些关联都是如此刻骨而毋庸置疑。此刻他的心顽劣张皇地跳动着,像个被脱去枷锁的小罪犯,一遍遍敦促叫他快点再快一点。鹤丸忘记去思考普通的家人关系并不会带来这种怦然的跃动,也正如他忘记仔仔细细去确认每条返回的路是否畅通无阻。


还被忘记的,是他最近再次反复出现的梦。鼠类的啮齿啃噬着他的腿,每一次细小的疼痛都被印刻进记忆深处。梦里他的视觉模模糊糊地,精神力全部都被分去疼痛那里,但隐约还是能看见,筋腱被分开,肌肉被撕扯的惨状。鹤丸已不止一次因这个梦而惊醒,梦所带来的惊惧唤醒了他儿时的记忆,而且更近似于一个谶语。




转过一条略显狭窄的道路,石田的困倦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开着载满货物的车,摇摇晃晃已经开了两天一夜,第二日的天黑时分已经是极限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压得他喘不上气,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到达仓库卸货。这条路的行人不多,加加速快点到吧。


晦暗不明的道路上只安了几盏可怜闪着微光的路灯,石田朦胧的双眼看不清楚。直到他听到车头发出砰的巨响,然后轮胎轧到了某个发硬的物件,他游离在体外的意识和灵魂才伴随着淋淋的冷汗归位了。




鹤丸抱着相机,恍惚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记得他才刚刚见过石切丸,还没有到家,也还未到入睡时分。可那个梦却怪异地降临了,而且疼痛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鼠类在吞食了他的血肉之后,身体变得硕大,像朵朵黑云那样笼罩住了日月星辰。




他痛晕过去了,深沉的黑暗里没有光。他并不惧怕黑夜,因为夜里有月亮。唯独这一次,月亮崩落了,碎成了一片片透明的冷光,像霜一样溶解进了浓稠的黑色里。


在那之前,他听到有个人大声地在叫他,绝望地呼喊像是要为他从彼岸招魂。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丢了什么,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些猖獗的鼠类。


它们已经将他的一部分彻底带去了修罗地狱,再无返还。




TBC




我我我我我我写到最后我的心好痛啊啊啊啊!鹤啊啊啊啊啊!


论为何要自残的同时残害他人(。


打我吧,我已经把自己绑好在老虎凳上……感觉这次写的刀子够和之前发的糖全部对冲。。。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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