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糜

一只帅气的婶婶

【三日鹤】当你老了(一)

早枣kyuu:

1950-2015,60年的爱情和陪伴,或许需要四到五部分完结,自我发起的一次挑战(最近快饿死了大家干巴爹啊啊啊啊


幼年三明把不准或有ooc


残疾人设定,三明有先天听力障碍,鹤因后天事故导致腿不能走,有甜有虐,薄荷味的糖,最后一定会HE,俩人相爱到都变老头子,放心吧(




以上,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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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的记忆始于3-6周岁。




那是一个静谧的下午,桌子上铺着靛蓝色格子的桌布,劣质染料脏兮兮的颜色在他的眼里放大再放大。鹤丸国永吃力地够着桌边,摇晃着的脑袋只比桌子高出半个头,正在教比他大两岁的三日月宗近学说话。




若说完全不会有些武断,一些简单的日常发音还是可以完成的。比如“睡”,“吃”,“想”,但是距离一个六岁孩子应该达到的流畅表达的标准还非常地遥远。不是智力因素,正相反,三日月宗近是整个孤儿院同龄孩子中最聪明的,六岁就已经能写出对仗整齐令人惊叹的俳句来。


自出生起,他的听力就非常弱,只比聋子好那么一点点。靠老师的教导和长年累月的练习勉强能通过口型看懂对方的话,但是语言能力成长得非常缓慢。医生说需要不断有人每天和他聊天,鼓励他陪伴他,让他知道是需要张口表达出自己的,不能太依赖手语和纸笔。虽然常言“十聋九哑”,但这样聪明的孩子,一定是有希望学会讲话的。


可事实上愿意陪一个聋子反复强调一句话以便让对方学舌,然后再不断矫正发音的位置口型,一下午都进展不出几句话——这样的工作责任,没有几个孩子愿意担当。老师们又太忙。那时正处于战后不久,每个孤儿院都挤满了失去双亲的孩子,啼哭叫闹轰得木房子的梁柱摇摇欲坠,到处都是呼唤老师尖细的童音。




鹤丸国永是个闹腾的孩子,很多次其他孩子的哭闹都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按理说这样的一直靠作弄他人为乐的孩子,不会和常年坐在桌前安静看书的三日月宗近有多少交集。他们最初注意到对方,来源于一个顽劣的把戏,或者说仅仅是一个眼神。




鹤丸抢过了三日月的书,像一只白鹰一般飞出了拥挤吵闹的屋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吵的地方,居然有人还能够看得进去书。他想问问他,但想不出其他高明的方法,所以就理所当然地使出了自己惯用的惊吓手段。


一辆运送食材的汽车在草地上鸣响着马达,星条旗的标志足以说明,孤儿院仅有的食物来自附近的美军步兵团。三日月宗近跟着追出来了,鹤丸国永正举着他的书洋洋得意地朝他做鬼脸,浑然不知背后运送物资的大胡子卡车司机正在打一个关乎他性命的哈欠。


大胡子没有看见那个雀跃的孩子,眯着眼踩下油门。


鹤丸看到三日月宗近的眼神变了,懵懵懂懂地想他为什么如此惊惶地盯着自己身后。他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可那又怎样,那个大胡子的大叔很喜欢他,每次来都会带两颗用花糖纸包装的糖给他,咖啡色的软糖,吃进嘴里很快就化成了黏稠的甜味,混着一丝苦。他还不知道那叫巧克力。而三日月看他背后的眼神满含恐惧,像是他做噩梦醒来后那次镜子里的自己。梦里有很多老鼠啃食着他的腿,血淋淋地,然后他再也不能走了。




“车——”


一声扯破喉咙变了调的大叫刺破了耳膜,房顶上的鸽子被惊得飞起,扑闪翅膀飞向远处。孩子的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满的碎的摇晃着颤抖着往外淌,像一条银河从眼眸往人的心海里倒灌。哪怕他咿咿呀呀什么都说不出来,却好像就此使人明白了他所想表达的一切似的。




那是鹤丸国永第一次看见月亮哭。


为了他。




鹤丸矮身迅速滚向一旁的草地,躲过了加速疾驰而来的运货卡车。


因为三日月的情急带泪的呼唤,他被老鼠啃掉腿的梦才没有变成现实。


“车”也是当时三日月除了“吃”“睡”“想”之外,第一次喊出的别的词。他也第一次知道,将纸上无生气的笔画变为动人的词句不再是个令人烦恼的麻烦,而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心扉也能关上他人肆意窥探的窗子。




后来鹤丸主动承担下了每天教三日月说话的职责,认真地不厌其烦地,一坐就是一下午。


——1950年,他们最初决定相伴。三日月宗近六岁,鹤丸国永四岁。




两年后,三日月宗近终于能够完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所想所愿。他拒绝了来自各方的进入聋哑人特殊学校学习的提议,固执地决定和鹤丸一起报名了普通健全孩子的学校。


虽然戴上助听器后所能接受到的声音依然微乎其微,好在三日月学过唇语,而且已经在两年不断的练习中更加臻于纯熟。长年的朝夕相处使他对鹤丸的说话方式已经熟稔于心,鹤丸的唇形才刚刚到位,他就已经能基本预知对方接下来会讲些什么。渐渐地,三日月对周围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了。无论是上课还是与同学的相处都进行得毫无障碍,成绩在班上也始终名列前茅。同班级有的学生甚至直至毕业都不知道他有听力障碍。不过,三日月的朋友还是不多,哪怕孩子间的友谊本该形成得非常容易,只要几块巧克力,一瓶饮料就可以作为见证。但三日月不,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很懂得和人保持距离,从不主动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轻易给予。




因此几年下来,性格外向的鹤丸有了很多可以勾肩搭背的玩伴,三日月的朋友却依然只有鹤丸和书。有一次图画课上,老师让所有的学生画出心目中家的样子,鹤丸的画上挤满了人,有孤儿院的老师玩伴,也有学校的同学老师,因为人太多,很多人都被省去了五官,密密麻麻的人头排布在粗糙的画纸上;而三日月的画里只有两个人,他自己,和鹤丸,两个人坐在一张方桌前彼此对视,一切安静得如同每一个鹤丸教他说话的午后。


孤僻倒也算不上,该露出的笑容和礼貌都让任何人都无从挑剔,只是因为自身的缺陷,终归心里多少还是会有隔阂。比如恶意的年长的学生会故意拔掉他的助听器,从背后叫他“小聋子”——但他从未因此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每一条路走的时候,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也不曾怨怼过因为朋友太多以至于不太顾得上他的鹤丸,毕竟太阳的光芒能使黑夜都变成白天。而每次离开学校回到孤儿院都是傍晚,很快就该月亮将光辉分于太阳的时刻了。




唯一让年幼的三日月具有危机感的,是一对经常来孤儿院看望鹤丸的夫妇。夫妇姓五条,看得出很喜欢活泼爱笑的鹤丸,虽然名义上是来看望所有孩子,但每次买东西来,给鹤丸的一份都会比给其他孩子的更精巧丰富。鹤丸也乐于和三日月分享他得到的好东西。他们坐在孤儿院的樱树下吃着樱饼,鹤丸拿着从五条夫妇那里得来的radicon铁皮巴士汽车玩具,从他的腿上开到三日月的腿上,像是沿着一条回环的公路迎风行驶。樱花已经谢尽了,风拂过一阵沙沙的树叶响。


三日月记得,小时候这棵树曾因空袭被烧焦过,哪怕是春日也一直枯萎无法开花。直到去年,这棵凋落已久的樱树居然重新恢复了生机,奇迹般地开出花来。那时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围着这棵树欢呼了好久,三日月和鹤丸也不例外。兴奋过后,其他孩子都走了,只剩下鹤丸还站在树下仰望着漫天的繁花。三日月便也没走,伸出手接住了几朵飘落的花瓣。




那天,鹤丸转过头,金色的眼睛流淌出的不安比声音所表达出的更恳切:


“三日月,虽然有这么多花簇拥在一起,可是等花期过了,花落光了,它们又是一个人了呢。”


“那……你会觉得孤独吗?”三日月年纪虽然也小,但毕竟都是孤儿,多少也猜得出鹤丸的一些心思。


“会啊。”鹤丸点点头。他虽然交友很广,但真正依赖信靠的人却不多。缺少了血缘的联系,活在世上总觉得有如浮萍。


三日月点点头:


“我会比你死得晚的。”




那时候三日月还未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用一生去恪守的诺言。尚且年幼的他还没学会拿捏计算承诺的重量。相比之下,如今的他更担心的是,若是鹤丸和五条夫妇走了,就只留下他一个人了。


前天他偷看到,五条夫妇在办公室和老师商量领养鹤丸的事宜。他们侧着光站着,三日月只能从隐约可辨的口型中去猜测他们的谈话,五条夫人薄薄的嘴唇不停地开合,从中流出的言辞必然流畅而得体。院长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五条先生也笑,五条夫人随后也笑起来。喜悦地,期待地,满怀诚意地,各种各样地笑轮番根据需要呈现在三张不同的面皮上,和和美美的气氛烘得室内一阵暖。


站在院长身边的鹤丸始终不发一言,头低着连神情也不真切。那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因此变得怪异起来。好像他们谈的并不是有助于孤儿成长的领养,而是一场人贩子与卖主之间的黑暗交易,孩子本身反而成了无足轻重的陪衬。




可明明每次五条夫妇来的时候,鹤丸次次都表现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容明亮得足以照亮世界。


三日月不明白。




他很想问。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周末,大抵将来也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在五条夫妇离开的时候,院长曾和他们约好,下周日来办理手续接鹤丸走。每个孤儿都无比渴望父母的关爱,连三日月自己都不例外。况且五条家的家底殷实,做了五条家的孩子后,鹤丸将来的人生都会平顺通达,或许还会拥有他穷其一生都追逐不到的财富和地位。有太多太多好的事情等着鹤丸,在这之前可都是想也不敢想的痴人说梦啊。


然而,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哪怕得到的答案注定会使人失望,三日月也宁愿做一次莽撞的傻子,去亲口问一问。作为一个孩子他显得有些早慧,那么最后的机会,不如去放任自己说些孩子气的话吧。




三日月竖起手掌,挡住了铁皮巴士运行的道路。鹤丸歪着脑袋看他,神情还是那么坦然无事,眨动的眼睫流露着天真的疑惑。


“怎么了?”




他有些气恼那双眼的单纯,可是又稀罕得不得了。不懂那么多不想那么多,多好,由三日月宗近来承担那些凄凄惨惨纷纷乱乱,鹤丸国永只需要轰轰烈烈慷慷慨慨。冷月是骄阳背后的阴影,可他愿意做一辈子影子。


日不死则月不灭。




“没什么。”


三日月抬起手,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一周之后,五条夫妇如约而至。


那天三日月没有出去,他躲在他和鹤丸一起住的屋子里,不闻不语,做一个本分的聋哑孩子。他摘了助听器,也听不见外面的声响。殊不知并没有他所臆想的笑语欢声好聚好散,而是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和段段幽长无奈的叹息。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打房门,短促地像是啄着树干的啄木鸟。


三日月听不见,当然不会去开门。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一天没有吃东西,难过得狠了,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地躺着。


门被蛮力踢开,一个人冲进他怀里,残留泪痕的脸笑意欢畅:


“我没有走,吓到了吗?”




三日月惊愕地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却已经下意识地抱紧了鹤丸。他听不见,不知道鹤丸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沙沙地能像砂纸一样磨人的耳朵。反正在他只有微渺响动的世界里,在他的想象中,无论什么时候,鹤丸的声音都会是好听的。他没有好听的概念,那么鹤丸的声音就成为这个概念。




若是将西沉的落日拽回天际,走过的时针往前回转,几个钟头前,五条夫人蹲下身子,春水般秀丽的眼睛看着站在院子里大哭的鹤丸。鹤丸被泪糊住的眼看不清她,却因那里面的善意稍稍咽回了一些哭音。


“鹤丸,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走?”




孩子抽抽噎噎地,抬起手背捂住了眼睛,像是从来晴朗的天空淅沥沥下着雨:


“因为……因为不能带三日月一起走啊……”




年迈的鹤丸国永每每回忆起来,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成年后他曾多次辗转打听过五条夫妇的近况,还托人寄送过两次东西给他们。他隐去了名姓和地址,寄去的东西微不足道却也算聊表心意。五条家后来收养了来自别的孤儿院的孩子,经营下的公司发展得欣欣向荣,后来公司不仅成为全日本第一批上市的几家名企之一,业务也拓展到了海外。那个被收养的孩子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受得瞩目一身光环。


虽然在选择了另一条路之后,鹤丸国永的人生动荡又坎坷,几经起起跌跌,故人总是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可太平顺的生活也太无聊了不是吗?所以他并不后悔。


此后的许多年里,他与三日月宗近始终命运交织因缘难清,好的坏的许多事都捆在一起。可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是稀罕着你的,让你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是个有形有物的东西,否则就只是飘荡无依的一粒灰,好像哪里都是家可哪里又都不是。




TBC




题目取自叶芝那首被用烂的诗(。


本来没想写这么长,结果写到小学部分才发现自己作了个大死(((


后续几章尽量会快点肝!以防我自己也忘了剧情。。。文风这玩意在我手里成了橡皮泥,随着故事乱变。。下章会讲初高中的一些事以及事业啦,不会再是小朋友了,做好了被捉考据bug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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